“你又要干什么坏事了?”左芳问。
“没,我是要替天行道。”
她想要布置的东西有点麻烦,甚至很费工夫。
但没关系,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竞赛的结果还没有传开,左铭轩正在向伙伴们吹嘘这趟进城的见闻。
他又骄傲地讲了一遍,自己被选去参加竞赛的经过。
伙伴们渐渐散开,各回各家,道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一阵风吹过。
春寒已过,已经入夏了,这深山里,竟还是有些冷。
左铭轩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有一个很长很大的影子。
消瘦的,细长的,轻轻地摇晃。
一抹白影在林间飞快地掠过。
左草讲的鬼故事在这一瞬间掠过左铭轩的心头。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左铭轩想要张嘴尖叫,却因为上下牙关打都而喊不出声。
一种幽幽的,空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左——铭——轩——
左草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吓得调转方向想要跑。
一颗石头子滴溜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正好拦在他的去路上。
左铭轩不敢动了。
“忏——悔——吧——”
左芳小声问左草:“谶悔是什么意思?”
左草沉默了一下,把自制的扩音喇叭放在嘴边:“交代你做的错事。
“我不该偷奶奶的钱。”
“我不应该往四姐的鞋子里放毛毛虫。”
“我不应该对着鸡蛋撒尿。”
“我,我不该偷看莲翠姐洗澡。”
左草:“……”
这货简直罄竹难书。
左铭轩跪在地上,举着双手连连作揖磕头。
左草道:“还有吗?”
左铭轩抖了一下,他斜眼偷偷看了看周围。
风停了,远近无人,远处的白影似乎更近了些。
左铭轩打了个哆嗦:“我,我不该抄同学的答案,也不该偷偷烧了同学的试卷。”
还真是这个孙子。
左芳生气极了:“这人怎么这样!”
她当场就想冲出去打人。
左草拉了她一把。
白影越来越近,伴随着左草恶毒的声音:“你做了太多坏事,我会一直跟着你,一直看着你,我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去坦白你做的错事,找二十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一件事都不能少,我会看着你,如果你做不到,我每天都会来找你。”
远处的白影开始剧烈的摇晃,升高,左铭轩从馀光里,看到一张惨淡的五官模糊的白脸。
“啊啊啊啊——”
左铭轩吓疯了,拔腿就跑。
左芳从草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会去说吗?”
左铭轩这个人很神奇,死要面子和脸都不要,这两个南辕北辙的品质在他身上对立又统一。
他可以为了一口吃的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也可以为了虚荣而打肿脸充胖子,抄了一次成绩,就敢大摇大摆地去参加学科竞赛。
左草看着他都觉得词穷。
左草说:“大不了再吓两次。”
一路跑回家中的左铭轩惊魂未定,左老太给心疼坏了:“怎么跑成这样?”
她瞪了一眼左铭轩的姐姐:“一点眼力见没有,你弟出这么多汗,不知道去烧个水,天天在家里吃白饭。”
左铭轩紧紧地抱着奶奶:“奶,外面有鬼。”
左老太拍他的肩膀:“不怕,我们赶它走。”
她把左铭轩抱在怀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熟悉的声音渐渐驱散了左铭轩的恐惧。
也驱散了他坦白错误的话语。
——李老师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当着班级所有人的面质问左铭轩:“你自己说说,期中考试的试卷分数,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左铭轩的脸刷地白了。
那个鬼,它真的来了,它真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然的话,期中考试都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追究。
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不敢辩白,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做的事情。
他抄了左草的试卷,然后去办公室里,把左草的试卷偷了出来,一把火烧掉了。
全班哗然。
上课之前,他还在向小伙伴们吹嘘这一次在市里的见闻。
他认识了高年级的大哥,他吃到了冰糖葫芦和大肉包子。
他仿佛还是那个自带光环的竞赛生。
这一切都象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泡,在这一刻,泡泡破掉了。
左铭轩怨恨地看了一眼班上,一把推开桌子,哭着跑了出去,逢人就喊。
“我不该偷奶奶的钱。”
“我不应该往四姐的鞋子里放毛毛虫。”
“我不应该对着鸡蛋撒尿。”
“我,我不该偷看莲翠姐洗澡。”
李老师冷笑。
还用这一招。
当时是学校把学生带出了村子,肯定得完好无缺地送回来。
现在都回来了。
左铭轩让他丢这么大人,他管左铭轩去死。
李老师在教室里对左铭轩极尽挖苦:“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有多大的本事,就端多大的碗,像左铭轩这样的坏孩子,大家要引以为戒。”
他又道:“现在让我们来恭喜左草,这次拿到作文竞赛的一等奖,为校争光,为班争光,从今天起,撤掉左铭轩的数学课代表,由左草来担任。”
学科竞赛明年还有,只要左草还在他的班上,总归还有机会。
左草接受了大家的掌声,但是拒绝了担任数学课代表。
李老师搓着手,点点头:“理解理解,以你自己的学业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