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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1 / 1)

那口气落在她的心间,叫山采文昼夜难安。

宋家是体面人家,重家风,重规矩,为着恩情,既然许出了婚事,便干不出悔婚的事。

宋母花费重金,请来了许多位教习老师,又搭了人情,请来了宫里的嬷嬷调教山采文。

山采文被嬷嬷用尺子教会了一颦一笑,她日日不缀,终于通诗文,善音律。

宋母看她不再皱眉,将她带在身边,学掌家,学处事,学这里里外外的人情。

从宋家笑柄,到第一闺秀,她只用了六年。

宋怀真,是宋家这一代最出挑的嫡子,自幼被养到祖父膝下。

山采文及笄这年,他一路过五关,闯六将,殿试时,被钦点为探花。

也是景朝历代,最年轻的进士。

无论情不情愿,山采文都是宋家下一任的宗母,要把宋家这偌大的宅邸给接过去。

宋母并不藏私。

山采文行事越发的无可挑剔。

十六岁那一年,她从城外的庄子发嫁。

她从出生起,就在预备着嫁到宋家,嫁给宋怀真。

她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两人很是登对。

她是在宋母眼皮底下长起来的姑娘,宋母并未苛待于她,也很放心她。

她接过了掌家权,晨昏定省,里里外外,从不出错。

直到真正的女主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并不只有草青一个外来者。

这是一本以穿越者为女主的世界,草青在看到镜子时就有所预估。

镜子里的人谈不上丑,但是没有上一个世界,曲声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说,似乎约定俗成,是女主的默认配置。

女主一定是最美的那一个。

很难说清楚,围绕着女主的蜂与蝶,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草青照着铜镜,铜镜不甚清淅。

眼窝偏深,眉峰极利,是一张极英气的脸。

美是美的,但不是那种此世无双的美。

初来乍到时,宋母曾点评山采文。

说她锐气太盛,还需得再好好磨一磨性子。

山采文抄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佛经,女德,练就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嬷嬷精心搭配的妆容与服饰,也中和了五官的锋利,添了几许柔和。

穿越而来的女主姓黎,单名一个岚。

黎岚天真烂漫,奇巧心思与惊人语录层出不穷。

山采文这种所谓的大家闺秀在她眼中,迂腐又愚蠢,是甘困囚笼的庸人。

一次赏花宴上,黎岚凭一首诗惊艳四座,轻而易举地摘下了头奖,得了太子赏下的玉佩。

也得了宋怀真的钦慕。

宋怀真从未见过如此不同寻常的女子,被她深深的吸引。

他迷恋她,反抗家族也要娶她。

是的,娶她。

因那女子放言,她不求名分,不重虚礼,她此生,只嫁一心人。

此时,距离两人成婚不到一载。

在这个时代,在宋家,男女之防大于天。

山采文在宋家七年,与宋怀真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除了匍匐跪地的掌柜与小厮,山采文也从未见过别的外男。

那是她一生的夫婿。

她按照嬷嬷教的,爱他敬他。

山采文憎恶黎岚,勾走了宋怀真的所有目光,让她在宋家的处境跌落谷底。

山采文使了些手段,很快,就叫黎岚在江城的铺子出了问题,被官家叫停。

黎岚声望大为受挫。

然后宋怀真将证据摔在了山采文脸上。

山采文手上的人手,都是宋家的奴仆,都不需要拷问,宋怀真随意一问,便交代了个底掉。

“我宋家养着你,供着你,便养出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夫君,是我的不是。”

山采文滑跪的极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剖白自己的心意。

她忽悠住了宋怀真,也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

她后面的手段越发的隐蔽与毒辣,与黎岚足足撕扯了三百章。

最后太子出手,才将山采文彻底打进泥里。

草青轻敲铜镜,原来她在这本小说里,拿的是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

难怪身体倍儿棒呢。

后面哪怕瘸了一条腿,被划花了脸,依旧是一根虎虎生威的搅屎棍。

草青敬她是个女人。

嬷嬷挑帘进来禀报:“少夫人,赵嬷嬷来了,说是夫人请您过去呢。”

嬷嬷口中的夫人,正是宋母,也就是草青现在的婆婆。

草青起身。

她刚刚盘完原主的记忆,几辈子加起来,没这么多才多艺过。

草青一步迈出,微微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在宋家,走不可疾。

她适应了一下肌肉记忆,嬷嬷适时地扶了一把。

宋院院子大,再加之草青步子迈得小,十多分钟才到。

这已经是草青走得不耐烦,有意提速的结果。

堂下跪着的,正是草青现在的夫君,宋怀真。

“孩儿自幼从未违背过母亲意愿,求母亲成全孩儿这一次。”

宋母气息起伏,她指着宋怀真。

“采文嫁你一载,从未出过差错,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你这么对她,可曾想过,她往后要如何生活。”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采文非我所愿,若能谴还,愿以义妹之礼相待,望家中另择良人,送其发嫁。”

草青心想,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宋怀真膝行一步,继续说:“更何况,采文至今仍是完……”

草青上前一步,打断了宋怀真的话。

“母亲,都是我的错,未能好好服侍夫君。”

两人确实没有发生过实质关系。

一来,因为宋怀真新进翰林,诸事繁忙,在家落脚的时日并不多。

他很受皇帝看中,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

二来,他新结识了黎岚,只觉得家中处处无趣,与山采文碰面时,更是心烦意乱。

山采文再如何机敏,终究只是一个未通人事的小姑娘,又受闺秀教养,放不下身段,更别提霸王硬上弓。

这些本就是下策,真要说,找个机会阉了宋怀真,就没有这些沾花惹草的毛病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在小说中,山采文此前从未设想过今日这般情形。

她从北境而来,千里迢迢,除了宋家无处可去。

离了宋怀真,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大抵只剩下投缳了。

成婚一载,宋怀真口中的那句完璧,更是将她的脸面踩进谷底。

她又羞又气,又惊又惧。

这是山采文的第一次失态。

在小说中,她控诉夫君失德,诉说自己的辛劳与委屈。

她做的不算错,只是在情绪激愤之后,她全然没见到上头脸色越来越沉的婆母。

一个无法笼络丈夫的心,不能为宋家延绵子嗣的女人,怎么能够成为宗母?

又有何脸面统御下人,与旁的夫人交际?

宋母出身大家,她教会了山采文技艺,理事。

但她不会教别的女人,怎么拿捏自己儿子。

山采文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就会有外面的女人来拿捏。

在小说中,宋母安抚了山采文,说不会让宋怀真继续胡闹下去。

宋怀真被送去跪祠堂,宋母请了家法。

第二日,宋怀真拄着拐杖去上值。

宋母对外放出话来,她只认山采文这一个儿媳。

而山采文,因为颜面扫地,宋母让她在自己院落里好好休养一阵。

这光景,高门贵妇一生都在后宅,一个好婆婆比一个好男人还要来的重要。

多的是十年媳妇熬成婆,要把自己吃的苦头,变本加厉地还到新媳妇的身上。

山采文一度感动非常,她何其幸运,能遇上一个这样的婆母。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外面的风向渐渐变了。

对宋怀真的零星指责,变成了对山采文善妒的贬斥。

不过一个外头的女人,还没进家门,怎么就这般容不下?

山采文往上数三代,不过一泥腿子,竟敢在宋家拿这样的乔。

成婚一载都没能圆房,这山家女定是貌若无盐,无才无德。

这世道对男子宽容,风流不是一个多坏的名声,却对女子极挑剔,一点小错,便永世不得翻身。

山采文在闺秀时经营的名声,很快便折的一干二净。

草青拦下宋怀真的话,继续道:“夫君已有心上人,且执意求娶,我,儿媳虽从未与那位姑娘谋面,但那位女子,定胜过儿媳千倍百倍,母亲,儿媳不恭不孝,不堪为宋家妇,自请离去。”

草青这是和宋母现学现卖。

先自罚三杯,旁的人,就不好再挑她的理了。

宋怀真如今全身心都在黎岚的身上,加之与山采文相敬如宾,根本不熟,完全没有发现,山采文的内里已经换了一根芯。

他也没有觉得草青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感激地看了一眼草青。

宋母坐在上首,她看着低头拭泪的草青,茶盏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怦”响。

宋怀真已经步入朝堂,行事怎还如此幼稚?

无故休弃发妻,戴着一顶家宅不修的帽子,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

到了一些要紧关头,升迁或者差事分派,对家的党派,甚至是眼红的同侪,这件事都可以拿来做文章。

宋母这一回是真的动气了:“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行事悖逆狂妄,列祖列宗在上,今日非得叫你吃个教训,来人,把这个逆子送去祠堂。”

草青道:“母亲,这些年承蒙母亲厚爱,若夫君心意已定,儿媳甘愿退位让贤。”

她是真的愿意。

但草青也知道,这事也是真的不可能。

宋家不会容许宋怀真有名誉上的污点。

所以,必须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天怒人怨,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对她仁至义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宋母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母道:“怀真只是入了迷障,你不要同他计较,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先回你院子里,这些时日累着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草青行了礼,退下。

一转头,便哭着去了祠堂。

门口的嬷嬷不让进去,草青也没想真的进去。

她是来和宋怀真共患难的,进了祠堂,还怎么叫外面的人看到,她对宋怀真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山采文看似是花团锦簇的宋家儿媳。

但手上实际的筹码寥寥无几。

嫁妆是稀薄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更何况,那娘家若真的疼她,不会九岁就给她送过来。

彩礼和人手都是宋家的。

时间又紧,她来得不太凑巧,扯虎皮捞一笔的时间都没有,这掌家权眼瞅着就要移交出去。

眼前,得弄点儿钱,手底下有些堪用的人,得到他们的身契弄过来。

眼前是四四方方的天,草青往祠堂跟前一跪,就开始嘤嘤地哭。

“蒙婆母教养,行事都照着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妾以为如此,便能与夫君举案齐眉,和顺终生。”

起初说着这些话,草青还觉得很拗口,这话,这语气都有些烫嘴。

把舌头捊顺了,终于能拿住那个调调往下说。

“是妾身无能,才惹了夫君厌倦,外边的女子聪明貌美,胜我良多,夫君怜惜她,想要娶她,实是情理之中。”

周围都是仆妇。

宋家等级分明,不只宋家,整个景朝都如此。

一日为奴,便终身为奴。

他们不敢围观主子的狼狈,都散了开来。

他们不敢围观,怕遭主子记恨,不代表私底下不敢议论。

掌家之人,分配着后宅的利益,族里的,旁系的,个个眼珠子都盯着这边。

一边盼着能多分一些油水下来,一边盼着看大宗,也就是宋怀真这一支的笑话。

兄弟情谊如此塑料,妯娌之间又怎会相亲相爱。

在小说里,山采文声望跌入谷底时,二房三房的那些人,就没少来看笑话。

隔着院墙,消息自然是这些奴仆们传出去的。

草青捏着嗓子继续说:“妾德行浅薄,纵有虚名,婆母将中馈交给我,日夜提心,不敢出半分差错,但如今身份不明,若强自执掌,也不过徒惹人厌怨。”

“夫君与那位情深意笃,妾亦愿退避三舍,只盼夫君安好,府中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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