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瞻看向秦时娇,秦时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祢兄弟,老卜又使性子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给他说清楚。”
祢瞻叹了口气说:“破解丹方虽然重要,但是也不能有钱不赚吧?我还是想和卜道兄合作,嫂子还是多劝劝他吧!”
从丹崖回来,祢瞻翻来复去地看那张纸。纸上不但有驻颜长春丹的丹方,还有半张驱逐鬲虫的丹方,十五味药中已经有七味寻到了替代品。老卜这个人水平还是有的,就是行事太荒唐。
过不了多久就是楚阳小会,这次小会十分箫条,只有五六十人。毕玉郎告诉祢瞻,除魔盟魏央等在大江上截住了万珍珍,只是万珍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修为完全恢复,还有所进步。一场大战,虽然再度重创万珍珍,但是自己一方的炼气修士被杀了七八个。等到毕玉郎赶到时,万珍珍已经鸿飞杳杳。出了这档子事,很多炼气修士心中恐惧,纷纷离开这一带,外出躲避,因此楚阳小会也箫条了许多。
祢瞻皱眉道:“万珍珍为何流连不走?她虽然次次都能杀出重围,但是次次都被重创,为何还流连不走,这里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毕玉郎说:“那就不知道了,这里上古时属云梦大泽的一部分,修仙遗迹众多,只是大雅朝成立后,在金刚寺和星命宗的协助下,一一封印,深渊魔宗得到了什么前古秘闻,要寻什么东西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从啸云府出来,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乌云压顶,天色昏暗,风声呼啸,祢祢瞻心中莫名沉重,不禁对着阴沉的天幕感慨道:“风雨如磐暗故园啊!”
岂料这雨,仿佛天被捅漏了一般,自那日起就再没真正停歇过。小雨渐渐变作倾盆大雨,继而成了连绵不绝的瓢泼之势,一口气下了整整两个多月。
大江,这条养育了无数生灵的母亲河,在连绵暴雨的催逼下咆哮着翻滚上涨,阴风卷着腥湿的水汽在江面上呼号,浊浪排空,拍击着两岸脆弱的堤坝。沿江低洼处,一个个村庄、一片片良田被浑浊的洪水无情吞噬。简陋的房屋在洪流中像纸糊的一样倒塌,家禽牲畜的哀鸣淹没在浪涛声里。侥幸逃出的人,只能带着仓皇和绝望,扶老携幼,背着仅有的家当,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向着稍高的地方迁移。
地方官员和富绅们一边象征性地组织救灾,一边却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暗中开始低价收购灾民的土地。祢瞻的父亲祢庸,这位精明人,也用远低于平日的价格买下了几十亩被水淹过的桑园。
然而,到了第三个月上,雨势非但未减,反而更加凶猛。守护州城、被视为最后屏障的大江主堤,多处出现了渗漏。 堤坝在日夜不停的浸泡和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旦主堤溃决,那积蓄了三个月力量的滔天洪水将如脱缰野马般涌入沅州城和周边平原,届时,整个沅州,不论是官吏还是百姓,“尽为鱼鳖矣”!
祢庸再也坐不住了,脸上写满了真正的恐慌。他派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楚阳山虫园,找到儿子祢瞻:“瞻儿!这雨下得太邪门了!主堤眼看要撑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你快想想办法吧!”
祢瞻同样烦恼不已。这连绵阴雨不仅造成了人间惨剧,也直接影响了他的修行生计。他最倚重的金刺蜂,在这种天气根本无法外出采蜜。三个月来,不但没有半点“长春蜜”产出,祢瞻还得耗费丹药去维持这些灵虫的生计。
听着父亲派来的人描述堤坝的险状,祢瞻亲自去大江边查看。 站在高处望去,只见浊浪滔天,昔日熟悉的河岸线早已消失,江面宽阔了数十倍,水位离堤顶已不远,几处险段人声鼎沸,民夫正在拼命地加固。那景象,让他这位筑基修士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沉重,个人的力量,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心中一片茫然,这雨因何而起?如何才能停歇?自己又能做什么?
权衡之后祢祢瞻做出了最现实的决定,立刻将父母和弟弟接上楚阳山灵地避难。 他回到家中,不容分说,立刻安排父母家人收拾细软。母亲祢张氏看着住了几十年的家,泪眼婆娑,摸着熟悉的桌椅门窗,万般不舍:“这就走了?这家当,这屋子……洪水真能淹到这儿吗?”父亲祢庸虽知事态紧急,但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家业,也是连连叹气,老泪在眼框里打转。小祢由懵懵懂懂,只知道要上山住,反而高兴的跑来跑去。
最终,在祢瞻的催促下,一家人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故园,被祢瞻以法术护送上山。
安置好家人,祢瞻又想到了方四通。他找到这位同窗好友兼生意伙伴,言辞恳切:“四通,洪灾凶险,非人力可挡。随我上楚阳山暂避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一向对他躬敬有加的方四通,此刻却异常坚定地拒绝了。他望着窗外肆虐的暴雨和远处汹涌的江面,眼神中透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决绝和担当:“祢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沅州城里有我的铺子,有跟着我吃饭的伙计,有我的亲戚朋友。大堤若垮了,什么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方四通虽只是个商人,却也懂得桑梓之地不可弃!我正在全力筹措物资,加固堤防。祢兄你修为高深,护好伯父伯母和小弟,不必为我分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看着方四通坚毅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祢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佩,也有担忧,更有深深的彷徨。 他安顿好父母弟弟后,带着满腹的疑虑,再次来到城隍庙。
濮城隍依旧站在廊檐下,望着漫天雨丝,背影显得比往日更加萧索疲惫。祢瞻上前施礼,忍不住追问:“濮城隍,这场洪水,难道您真的坐视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