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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捧碎纸(1 / 1)

暴雨过后,申城的天空被洗得泛出一种病態的、铅灰色的光。空气湿冷,街道上的积水倒映著行人麻木的脸孔,仿佛整座城市都发了一场高烧,此刻正处於虚弱的退热阶段。

昨夜的惊心动魄,对沈砚之而言,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找活计,林秀芝去学校上课前,也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夫妻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窗边,看著楼下弄堂里的人来人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无意识地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脑中反覆迴响的,是顾老爹那句“水底的鱷鱼”,是那把抵在后腰的冰冷匕首,更是苏明远最后那句“找到握刀的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捲入洪流的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一阵喧譁,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平静。

起先是爭吵,一个男人嘶哑的辩解声,夹杂著一个女人尖利的呵斥。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將本就狭窄的弄堂堵得水泄不通。

沈砚之皱了皱眉,认出了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是住在斜对门,以拉黄包车为生的老李。

老李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哈哈,快五十岁的人了,背驼得像一张弓,每天靠著一双被草鞋磨出厚茧的脚,在上海滩的风里雨里,挣那一角几分的辛苦钱。他有个刚成年的女儿,是他全部的指望和骄傲。

沈砚之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他看到老李正被米店的胖老板娘用手指著鼻子骂,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布包,脸上满是汗水,辩解的话语顛三倒四:“老板娘,儂再看看,再看看呀这钱是真的呀!我我攒了三年的!每一张都是我用汗水换来的,怎么会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老板娘的声音像一把破锣,“你这老东西,想拿这种废纸来我这里骗米?你看这顏色,泛青!你听这声音,发闷!你再闻闻这油墨味,一股臭坑里的味道!这是鬼钱』!是给死人烧的玩意儿!”

“鬼钱”两个字,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沈砚之。

他看到老李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被生活压得毫无光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颤抖著手,从布包里抓出一大把钞票,高高举起,向著围观的邻里们哀求道:“大家看看,大家帮我看看我老李不是骗子!我的钱我的钱是真的”

那是一沓厚厚的法幣,因为被汗水浸润和常年压在枕头下,已经变得绵软而陈旧。一个好事的老邻居凑上前,拿起一张,在手里捻了捻,又对著光看了看,隨即像被烫了手一样,厌恶地扔在地上,摇著头走开了。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老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呆住了,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举在半空中的那沓钞票。那曾是他对未来的全部寄託——是女儿的嫁妆,是自己將来拉不动车时的活命钱,是他用一千多个日夜的奔波、用弯断的脊樑换来的一点点可怜的希望。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捧毫无价值的废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绝望的咆哮,从老李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將手中的钞票全部撕碎,又哭又笑,疯了一般地將那些碎纸片撒向天空。

“假的都是假的我的钱我的命啊”

碎纸如雪,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纷扬飘落,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黏在人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里。老李跪倒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纸中,用头一下一下地、沉闷地撞著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要將自己撞死在这片他用血汗浇灌、却最终背叛了他的土地上。

沈砚之站在窗后,浑身冰冷。

他见过“鬼钱”,分析过“鬼钱”,甚至昨夜还在和苏明远商议著如何对付“鬼钱”。但直到这一刻,当这金融屠刀血淋淋地斩碎一个活生生的人时,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东西的狰狞面目。

它不是一张纸,它是一把刀。一把无声无息,却能將人凌迟处死的,最恶毒的刀。

他默默地关上窗,隔绝了老李那令人心碎的哭嚎。他转身走回桌边,从怀里取出了那张“鬼钱”样本。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技术员看待一个难题的审视,而是一个法医看待一件凶器的冰冷与愤怒。这张纸上,印著的不再是数字和图案,而是老李那张绝望的脸,是林秀芝学生们飢饿的眼神,是千千万万个正在被这把钝刀慢慢切割的无辜者。

他不再犹豫。

他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他过去在银行鉴偽科时,视若珍宝的一套工具:不同倍率的德制放大镜,几把精巧的镊子,一排装著各色化学试剂的小玻璃瓶,还有几叠用於试纸分析的特殊滤纸。

他將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书桌上,用一块乾净的绒布,仔细擦拭著每一件工具。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白纸,点亮了檯灯,將光束聚焦。然后,他戴上了一副高倍的目镜,用最细的一把镊子,轻轻夹起了那张“鬼钱”。

他开始工作了。

没有宏大的口號,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一个男人,在一盏孤灯下,用他毕生所学,向一个看不见的、庞大的邪恶帝国,发起了属於他一个人的、最沉默也最坚决的战爭。

与此同时,明远纱厂。

苏明远正走在恢復了生產的车间里,隆隆的机器声重新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他拍著工人的肩膀,与他们交谈,分发著昨晚承诺的额外津贴,工厂里人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王伯端上一杯热茶,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老板,总算是过去了。周敬尧那只狐狸,这回算是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糊弄?”苏明远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摇了摇头,“不,王伯。我们没有糊弄住他。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好、也更难解的谜题而已。”

他深知,周敬尧这种人,一旦闻到血腥味,就绝不会鬆口。暂时的退却,只是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扑击。

“盯住我们的人,恐怕已经撒出去了。”苏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著热气,“从现在起,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就扮演一个嚇破了胆、只想安稳过日子的商人。”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但是,暗地里,你去联繫顾老爹。让他动用他的人,帮我查一查,前天晚上在城南动手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我要知道,这水底下,到底有几条鱷鱼,都长著什么样的牙。”

夜深了。

沈砚之依旧伏在灯下,他的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布满血丝。

林秀芝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麵,轻轻走进书房,放在他手边。她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只是看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和丈夫那专注而又带著怒容的侧脸。

她柔声说:“先吃点东西吧,別熬坏了身子。”

沈砚之“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林秀芝將一缕滑落的鬢髮挽到耳后,状似无意地说道:“今天去学校,听王老师说,他有个远房亲戚,是开造纸作坊的,最近日子很难过,说是日本人控制了一种从南洋进口的特殊纸浆,他们的老手艺都快没用了”

她说完,便悄悄退了出去。

沈砚之握著镊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妻子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低下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目镜下。经过数小时的浸泡和分离,他终於用镊子,从那张“鬼钱”的纸浆纤维中,成功地分离出了一根极其微小的、与眾不同的、带著淡淡蓝紫色的木质纤维。

他將这根纤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块乾净的玻璃片上。

在灯光下,那根微不可察的纤维,像一条线索,一个坐標。

猎杀,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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