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国家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已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每一寸混凝土都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郝剑踩着军靴的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迴响,带着金属撞击的冷硬质感。他摘下战术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指关节处是经年累月握枪留下的厚茧,虎口处有道浅疤,那是某次紧急拆弹时被弹簧片划伤的纪念。这双手能徒手掀翻装甲车,此刻却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防爆毯的纤维密度,指尖如同抚摸婴儿肌肤般轻柔,眼神专注得彷彿在解读某种神秘的密码。
行动组的队员们早已习惯这位熊系组长的作风。他块头高大,肩宽背阔,站在人群里像座移动的小山,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憨厚的褶子,活像邻家那个爱帮人搬东西的大哥。行过任务的人才知道,这座&34;小山&34;的心细如发,连通风管道的螺丝型号都要对照安全手册核对三遍,确保符合抗八级地震的标准。此刻他正蹲在主会场的舞台下方,军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那些被忽略的角落——管线介面的缝隙、金属支架的焊点、甚至地毯边缘磨损的毛边,都逃不过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郝剑起身时腰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生了锈的合页。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了按腰侧,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旧伤,是在边境缉毒时被毒贩的子弹擦伤的。每逢阴雨天,那地方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此刻虽未发作,却像个沉默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从不远离。他大步穿过正在铺设地毯的工人,军靴踏在未完工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迴响,在通道的消防栓前蹲下,手指拂过金属表面——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新鲜划痕,呈斜向45度角,边缘还带着金属被利器刮擦后特有的毛刺。
郝剑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光谱分析显示金属表面残留着氟橡胶的微量成分——那是专业级窃听器的外壳材质,通常用于军工级别的通讯设备。他示意队员拉起警戒线,将无关人员疏散到安全距离外,自己则戴上防割手套,手指搭在消防栓的阀门上,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带来轻微的滞涩感,缓缓拧开阀门。水流喷涌而出的瞬间,带着铁锈味的水汽瀰漫开来,黑豹突然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咕噜,耳朵警惕地竖起。
郝剑的目光顺着水流下移,在管道介面处,一个伪装成压力感测器的装置正闪着微弱的红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指示灯。那红光在阴暗的角落里像只窥视的眼睛,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当朝阳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场馆时,金色的光线如同融化的蜂蜜,流淌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郝剑已带着队员完成了第七次排查,工装制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站在赵教授休息室的窗前,看着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量子通讯设备的背影,那些银色的仪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突然,三个月前牺牲的战友小马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那个总爱开玩笑的年轻人,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总说等任务结束要带女朋友去迪士尼。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在保护核物理学家时,被藏在饮水机里的炸弹夺去了生命。那天的情景至今清晰如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瀰漫的硝烟味,还有小马倒在血泊里,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遗憾。
郝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湧的情绪,整理好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带,金属扣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坚定的誓言。他走到行动组集合点,看着二十名队员整齐的队列,他们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专注。郝剑突然扯开作战服的领口——那里露出狰狞的伤疤,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从锁骨延伸到胸口,那是某次反恐行动中被霰弹枪击中留下的记念。
空气彷彿凝固成实质,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展厅里此起彼伏,像风箱在缓慢拉动。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如弦,等待着未知的震颤。
当展馆厚重的玻璃大门缓缓滑开,第一批参会者如潮水般湧入时,郝剑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安检通道的阴影里。他庞大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帽檐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的目光像高精度雷达般扫过每个人的脸,捕捉着可疑的微表情——瞬间僵硬的嘴角,过于刻意的平静,或是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突然,他注意到人群边缘的角落里,刘晓璐正对着魏连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调整耳环——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危险信号,三短一长的触碰,代表目标人物已出现。
就在魏连琨即将透过人群缝隙认出刘晓璐的瞬间,郝剑那堵墙一般的身躯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安检员,左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这是无数次生死考验练就的镇定。
魏连琨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照射的猫。他认出了这张脸——在警队档案里见过无数次的格斗冠军,郝剑,代号&34;熊&34;。但此刻,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接过证件,眼睁睁看着刘晓璐在警犬的掩护下,像一条灵巧的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正午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直射在展馆中央的喷泉上,水珠飞溅,折射出七彩光晕,如梦似幻。郝剑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上,撕开能量棒的包装纸。黑豹温顺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个能徒手捏碎钢钎的硬汉,此刻正用粗糙得如同砂纸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警犬毛茸茸的耳朵,动作里带着与他外形极不相称的温柔。
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尖锐刺耳。电流的杂音,急促地传来:&34;郝剑,刘晓璐传来紧急情报,孙天煜的人在量子通讯设备里安装了逻辑炸弹!引爆程序与特定声波频率绑定!
郝剑猛地站起身,战术背心里的弹匣硌得肋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主舞台上正在紧张调试设备的技术人员,脑中一道闪电劈过——消防栓里的窃听器!那根本不是用来监听的,而是信号发射器,专门用来接收特定声波,触发逻辑炸弹的引爆装置!孙天煜与外籍人士的握手,恐怕不只是寒暄那么简单。
当黑豹和另一条警犬闪电狂吠着冲向舞台时,郝剑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人群,死死锁定在二楼的包厢里——魏连琨正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微笑,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身后切割出危险的轮廓,像极了郝剑在边境线上见过的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毒枭。
郝剑的军靴踏碎了大理石台阶,三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缩成转瞬即逝的光影。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般敲击着耳膜,那些牺牲战友的面孔在眼前飞速闪过——小张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老李最后那句&34;照顾好我家人&34;的嘱讬他的速度更快了,肌肉贲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焰。当他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赵教授的瞬间,整个展馆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芒,如同地狱的引路灯。
在逻辑炸弹启动的刺耳蜂鸣声中,郝剑用自己铁塔般的身体,筑成了最后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熊系的守护,从来不是冲锋陷阵,而是用血肉之躯,挡住所有风雨。此刻,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黑暗中,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滴在赵教授惊愕的脸上。但他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像多年前那个初入军营的愣头青,对着班长傻傻地笑:&34;教授别怕,我在。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
通讯器里传来肖禹楠急促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无法掩饰的焦虑:&34;郝剑!坚持住!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引爆程序!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多么漫长的三分钟。郝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红雾,但手臂依旧像铁钳般死死护住身下的老人。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钢铁,正在慢慢融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彷彿看见黑豹和闪电正如同两道黑色的旋风,扑向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衣人,犬吠声在空旷的战馆里回荡,像永不熄灭的警笛,也像战友们在耳边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