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七层,浩瀚星空之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韩天手捧着那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石板,盘膝坐在一座书架之下,神情专注,宛如一尊石雕。
他的神识,一部分沉浸在石板那古老晦涩的文本之中,扮演着一个苦心钻研的学者;另一部分,则化作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顺着血脉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进行着无声的探索。
这片空间极大,被无形的禁制分割成无数局域,神识探查的范围有限。那丝悸动时而清淅,时而模糊,如同风中残烛,难以锁定其确切的源头。
韩天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他现在的人设,便是一个得到了上古传承,正试图将其复原的阵道天才。而万卷楼七层,就是他表演的最佳舞台。
这确实是一本残篇,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关于上古阵法基础的零碎见解。在旁人看来,价值有限,但在韩天眼中,却别有一番趣味。
他可以从中窥见这个世界阵法体系的演变脉络,更能为自己那套“阵纹理论”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出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响起。
韩天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石板的世界里。
一道清冷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下,正是清月长老。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只见韩天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一缕缕灵力光痕,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那专注而投入的模样,让清月长老暗暗点头。
她最欣赏的,便是这种对“道”的纯粹追求。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天象是终于从某个难题中挣脱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收获的喜悦。
他这才“发现”了清月长老,连忙起身行礼:“长老何时来的?我刚刚沉迷其中,竟未察觉,失礼了。”
“无妨。”清月长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石板上,“看你如此投入,可是从这残篇中,看出了什么门道?”
“确有所得。”韩天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将石板递了过去,“长老请看。这残篇中提到一个观点,说上古阵法,讲究天人合一,阵法的运转,需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晚辈觉得,这个共鸣,或许就是解开阵纹联动的关键!”
清月长老接过石板,神识扫过,很快便找到了韩天所说的那段话。
“共鸣?”她沉吟道,“此说倒是不奇。任何阵法,都需要引动天地灵气,才能发挥其威能。只是,这与你所说的阵纹,又有何关联?”
“关联极大!”韩天语气肯定,“长老,我等平日布阵,是先有阵,再引气。可若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清月长老的眉头,微微蹙起。
“对!”韩天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这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表演,“我们先用感应阵纹,去探知周围天地灵气的属性、流向、强弱。然后,再根据这些信息,用转化、增幅等不同的阵纹,进行实时的组合与调整,让我们的阵法,去主动迎合天地灵气!”
“如此一来,阵法不再是死板地从天地间抽取能量,而是顺应着灵气,其运转效率,何止倍增?
清月长老思考许久。
顺应灵气潮汐……主动迎合……
她作为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何其敏锐。她当然知道,天地灵气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像呼吸一样,有着自己的节奏和韵律。
可从古至今,所有的阵法师和炼器师,都只是将天地灵气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的能量源,思考的是如何更高效地“索取”,却从未有人想过,要去“顺应”!
这是一种思维方式上的根本性颠复!
也给了她突破元婴期一丝灵光。
“你……”清月长老看着韩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可行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要实时感应,还要实时调整阵纹组合……这需要何等庞大的计算和推演能力?恐怕只有元婴老祖的神念,才能勉强做到吧?”
“所以,才需要仿真神魂。”韩天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了回来,“将这些复杂的计算和推演,交给傀儡内核去完成。我们只需要为它设置好最基本的迎合规则。如此一来,一个最普通的傀儡,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面对不同的敌人,都能自行调整,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一番话,逻辑闭环,天衣无缝。
清月长老彻底沉默了。
她捧着那块在她眼中已经变成无上瑰宝的石板,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念叨着“共鸣”、“迎合”、“实时调整”……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激动,时而困惑,时而狂喜。
哪里还有半点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窥见了无上大道,欣喜若狂的求道者。
韩天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安定。
他知道,自己的客卿之位,稳如泰山。
许久,清月长老才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将石板郑重地还给韩天。
“韩道友,老身受教了。”她对着韩天,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长老万万不可!”韩天连忙避开。
“你当得起。”清月长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大道之前,不分长幼。你为我星宫,为老身,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老身之前所承诺的,依旧有效。除此之外……”
她手腕一翻,又多出了一枚紫金色的令牌。
“此乃‘天枢令’,持此令,你可以调阅万卷楼七层之内,所有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典籍。并且,每月可从宗门宝库中,领取价值十万下品灵石的修炼资源,用以研究阵纹之道。”
十万灵石!
“多谢长老。”他没有推辞,坦然接过了令牌。
“这是你应得的。”清月长老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安心在此研究,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通过此令联系我。宗门之内,无人敢打扰你。”
她交代完毕,又深深地看了韩天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她需要立刻闭关,去消化今日所得。
看着清月长老消失的背影,韩天掂了掂手中的紫金令牌,嘴角微微上扬。
护身符,又厚了一层。
他没有立刻继续去查找那丝血脉悸动,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排书架。
那里的玉简,记载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星宫收集的,关于天古海域各大势力的情报。
他现在有了“天枢令”,查阅这些资料,名正言顺。
神识探入一枚记载着“外海势力”的玉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惊涛门、黑水宗、金蛟岛……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一闪过。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血剑盟”的条目上。
“血剑盟,崛起于三百年前,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疑似有魔道背景……其盟主身份成谜,修为不明,从未在人前显露真容……”
“据点遍布外海各处,擅长血祭之法,以生灵精血魂魄炼制法宝,曾多次制造屠岛惨案……”
“一百二十年前,星宫曾派遣金丹长老前往清剿,三名长老一死两重伤,无功而返。自此,星宫对外海之事,多采取观望态度……”
看到这里,韩天眉头微皱。
星宫竟然失手过?而且还折损了一名金丹长老?
这血剑盟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
他继续往下看。
“……据幸存长老描述,血剑盟中,有一件极其霸道的魔宝,疑似为传说中的万魂幡真品。此幡一出,黑云蔽日,万鬼齐哭,能污人法宝,噬人神魂,非元婴修士不可敌……”
“另,据天听密报,血剑盟高层,似乎与内海某个宗门有秘密往来,具体是何宗门,尚在追查之中……”
与内海宗门有往来?
韩天心中一动。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正思索着,忽然,血脉深处那丝悸动,猛地清淅了一瞬!
那感觉,不再是缥缈的呼唤,而象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与他的心跳产生了刹那的共振。
韩天神色一凝,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书架,望向了这片星空空间的西北角。
那里,是整个七层最偏僻的角落,只孤零零地立着一座不起眼的书架。
与其他书架上宝光流转的玉简不同,那座书架上,只放着寥寥几件东西。
一块残破的龟甲,半截焦黑的木头,还有……一卷被厚厚灰尘复盖,看起来象是凡人书写的泛黄竹简。
悸动的源头,正是来自那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