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程第五日,风浪终于平息,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通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只是,主船的船帆已毁,只能靠人力划桨前行,速度慢了许多。
种来下令,让其馀船只放慢速度,等侯主船,一同前行。
经过两日的抢修,主船勉强修复了部分破损,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总算能正常航行。
士兵们经过连日的颠簸,早已疲惫不堪,躺在甲板上昏昏欲睡,脸上满是倦容,不少人还在低声咳嗽,额角的伤口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红。
种来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海面,眉头微蹙成川字。
按原计划,今日本该抵达金州海域,可如今,怕是要再晚一日。
他抬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心中有些焦躁,不知金州那边,是否会有变故。
毕竟高药师上次折返,难保金国没有察觉大宋的动向。
“种都监,您放心,”马政走到他身边,语气沉稳如石,“高药师说,金州海域相对平静,只要不出意外,明日午时,必能抵达。”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海图,展开铺在船头的木板上,指尖点在金州的位置,“此地虽被金国占据,但多是些巡逻兵,防备不会太过严密。”
种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士兵,沉声道:“让士兵们好好休息,炖些热汤分发下去,再清点一下粮草和箭矢。抵达金州后,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喏!”马政躬身应道,转身离去时,脚步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疲惫的士兵。
船舱内,高药师终于缓过神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坐在角落,双腿伸直又蜷缩,反复几次,眼神闪铄不定,如受惊的兔子般警剔地瞟着舱门。心中暗自盘算:此番出使,若能成功,便能官升三级,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失败,便是死路一条,家人也会受牵连。不行,我必须想办法,确保自己的安全,哪怕……哪怕出卖大宋!
孙立、孙新依旧守在舱门两侧,如两尊门神,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高药师,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孙新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对孙立道:“兄长,你看这高药师,眼神闪铄,怕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咱们得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他跑了。”
孙立微微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放心,他跑不了。这茫茫大海,他就算跳下去,也只会喂了鱼虾。再说,种都监早已安排妥当,他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了望手的惊呼声响彻晴空:“不好!前方有暗礁群!”
种来心中一沉,如坠冰窟,快步冲上船头的了望台。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漆黑的礁石如狰狞的獠牙般露出海面,绵延数里,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正对着船队的航道。
船身被海流推着,径直向暗礁撞去,速度越来越快。
“快!转舵!改变航向!”种来大声嘶吼,声音急促如鼓点,震得人耳膜发颤。
水手们拼尽全力转动舵盘,手臂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可巨大的惯性让船身难以立刻转向,依旧朝着暗礁群驶去。
暗礁群越来越近,清淅可见礁石上附着的贝壳和青笞,甚至能看到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船上的士兵们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种都监,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就要撞礁了!”马政焦急地说道,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
种来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视着暗礁群,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发现暗礁群中间,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仅容一艘船通过,水道两侧的礁石相对平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信道。
“有了!”他大喊道,“目标,暗礁群中间的水道!全力冲过去!所有船只,跟随主船,保持队形!”
水手们不敢尤豫,拼尽全力,操控着船只,向狭窄的水道冲去。
船身擦着礁石边缘驶过,礁石与船身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船身随时都会碎裂。
高药师吓得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祈祷的话语,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经过半个时辰的惊险航行,船队终于穿过暗礁群,驶入安全海域。
众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馀生的笑容,不少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种都监,您真是太厉害了!”呼延灼走上前来,一脸敬佩,竖起了大拇指,“若不是您及时发现水道,咱们今日怕是要船毁人亡!”
种来微微一笑,心中却不敢放松。这场危机虽已化解,但他知道,前路的危险,远比这暗礁群可怕。
他拍了拍呼延灼的肩膀:“将军过奖了,侥幸而已。传令下去,清点船只损伤和士兵伤亡情况,尽快修补破损之处。”
“喏!”呼延灼大声应道,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又过了一日,船队终于抵达金州海域。
远远望去,金州城的轮廓在海平面上浮现,城墙高耸,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岸边,城头上飘扬着金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海面上看不到一艘渔船,码头上也没有丝毫人烟,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仿佛一座空城。
“不对劲。”马政眉头微蹙,眼神警剔,“金州乃辽国边境重镇,虽如今被金国占据,却也不该如此冷清。按常理,码头上应该有商船和渔民往来,就算金兵驻守,也该有巡逻兵走动,怕是有埋伏。”
种来点了点头,眼神凝重:“马大人所言极是。高药师,你来说说,这金州城内,究竟有多少金兵驻守?城防如何?”
高药师连忙起身,眼神闪铄,语气不确定:“回……回种都监,金州城内,约莫有金兵数千人,多是巡逻军,城防不算坚固。只是……只是为何会如此冷清,草民也不清楚,上次来时,码头上还有不少人。”
“哼!你这废物!”呼延灼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双鞭在手,眼神凶狠,“关键时候,一问三不知!莫不是你早已通敌,故意引我们来此受伏?”
高药师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将军冤枉啊!草民绝不敢通敌!草民对大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言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红肿起来。
种来摆了摆手,示意呼延灼退下:“好了,先不必追究。眼下,查明金州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孙立、孙新!”
“在!”二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你二人率五十名士兵,乘小艇登岸探查,若有异动,立刻回报!切记,不可贸然深入,务必小心,一旦遭遇埋伏,即刻撤退,切勿恋战!”种来语气严肃,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喏!”二人领命,转身离去。很快,他们便率领五十名精锐士兵,乘小艇向岸边划去。
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如离弦之箭般驶向码头。
小艇靠近码头,孙立、孙新观察着四周。
只见码头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和锈迹斑斑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然,这里刚发生过一场厮杀。
码头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的门窗还被打破,露出里面凌乱的景象。
“兄长,看来这里确实有埋伏。”孙新压低声音,眼神警剔,握紧了手中的朴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孙立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心行事,咱们分开探查,两队保持距离,相互呼应。”
五十名士兵分成两队,分别由孙立、孙新带领,向码头两侧的房屋摸去。刚走没几步,四周的草丛中、房屋后,突然涌出大批金兵,手持弯刀,呐喊着冲了过来,人数约莫有数百人,个个面目狰狞,眼中满是凶光。
“杀!”孙立大喊一声,拔出长枪,迎了上去。
他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如流星赶月,配合着竹节鞭左挑右刺,金兵纷纷落马,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孙新手持银枪和钢鞭,也是勇猛过人,与金兵近身肉搏,刀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痕,丝毫不落下风。
士兵们也纷纷拔刀,奋勇抵抗,与金兵展开激战。
码头之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
金兵个个凶悍,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来,宋军渐渐落入下风,伤亡不断增加。
一名士兵被金兵弯刀砍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很快便被金兵淹没。
“兄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金兵太多了!咱们快撤!”孙新大喊道,手臂已被砍伤,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衣袖,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奋力抵抗。
孙立环顾四周,见金兵越来越多,己方士兵伤亡惨重,心中一沉,咬牙道:“撤!快向船队方向撤退!”
二人率领剩馀士兵,边战边退,向小艇退去。
金兵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锋利的弯刀已经挥到了孙新的身后。
就在这时,海上载来一阵急促的弓弦声,只见种来、呼延灼率领船队赶来,船上的弓箭手纷纷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金兵,金兵惨叫着倒下一片,攻势暂缓。
孙立、孙新趁机登上小艇,与船队汇合。
小艇快速驶离码头,回到主船旁。
“种都监,金州城内有埋伏,金兵约莫有数百人!”孙立喘息着,向种来禀报,脸上满是疲惫和焦急,“他们埋伏在码头四周,显然是早有准备。”
种来站在船头,望着岸边的金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手示意弓箭手停止射箭,沉声道:“看来,金国早已知晓我们的到来。高药师,你可知晓,金国为何会在此地设伏?”
高药师脸色惨白,望着岸边的金兵,颤斗着说道:“我……我不知啊!可能……可能是上次我折返后,金国便加强了防备,察觉到大宋会再次派人前来。”
种来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怕是没这么简单。他转头看向马政:“马大人,你看此事如何?”
马政沉吟片刻,眼神凝重:“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金兵虽有埋伏,但人数不算太多,咱们可派部分兵力登陆,强行突破,占据码头,再做打算。”
种来点了点头,正欲下令,突然,金州城方向传来一阵号角声,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紧接着,城头上出现了大批金兵,手持弓箭,对准了海面的船队。更远处,似乎还有金兵源源不断地赶来。
“不好,金兵援军来了!”马政脸色一变,惊呼道。
种来眼神一凛,望着越来越多的金兵,心中暗道:看来,金国是早有准备,此番出使,怕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他转头看向高药师,见高药师眼神躲闪,神色慌张,心中更是怀疑。
“传令下去,船队后撤,停靠在附近港湾,静观其变!”种来当机立断,沉声道,“孙立、孙新,严密监视金兵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呼延将军,整顿士兵,做好战斗准备!”
“喏!”众人齐声应道。
船队缓缓转向,向西侧港湾驶去。
岸边的金兵望着船队离去的背影,并未追击,只是在码头和城头上加强了防备,警剔地盯着船队的方向。
种来站在船头,望着金州城的方向,心中翻涌不定。
他不知道,这场埋伏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金州城内,一名身着金国服饰的汉人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船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中还握着一封未曾送出的书信,信封上,赫然写着“种都监亲启”。
夜色渐渐降临,金州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城头上的火把跳跃着,映出金兵警剔的身影。
船队停靠在西侧港湾,灯火通明,与金州城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蕴酿,而种来,已然身处旋涡之中。